BOB手机综合体育官方APP下载李涵自传《蚁痕》:书法与书法家协会
发布时间:2024-02-12 10:15:58

  中国的字,是代表中国语言单音的符号。而大多数国家,一组字母是代表一个单词或短句的符号。字有好坏之分,有人写得好,有人写得不好。一般说来,写字是每个有文化的人必备的技能,算不上艺术。但在中国,书法的地位很高,这是从古至今人为的结果。

  中国书法和中国画结缘很深,常说的书画家把书法和画家联为一体。中国有书画同源之说,应该画比字出现的要早一些,在没有语言没有象形文字之前,古人就在岩石上刻画动物和人了。中国书法绘画用的工具也就是文房四宝是一样的,画的人要通过练书法掌握和提高笔墨技巧。书法和绘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。尽管如此,书法还是不同于绘画。绘画是一种难度较大的技术,需要专修很长时间才能掌握到一定水平。所以在中国有文化的人中,只有少部分人算得上是画家。画家可以画壁画,给人画像,卖画,有的算不上画家,也可以称画匠,可以养家糊口。而书法则不同,它的进入门槛低,在旧社会,儿童在幼年人之初的时候就开始进入了,大多都坚持到晚年,所谓人书俱老,水平普遍很高。

  过去和现在知识结构不同,古人没有这么多学科,不管专攻什么,书法是必备的,传统文化人除部分人擅长画画之外,还有很多人学点中医,中医要给病人开药方。从这些药方的字来看,比现在的书法家写的都好。但古人不敢称自己是书法家,而现在这些水平不高的人不光称自己是书法家,还要加上著名两个字,有的还称之谓书法艺术家,书法博士,书法博士导师,书法艺术大师,书法家协会主席,现在写字的人都牛了起来。

  过去,普通人画画的可以成名成家,而普通人写书法的不能成名成家。可是在文物收藏界,书法作品最为尊贵,乾隆皇帝的书房就命名为法三希堂,三希就是指三幅书法作品,可见书法在收藏界有很高的价值。画为雕虫小技,壮者不为,有大抱负的人,政治家,军事家,大企BOB手机综合体育官方APP下载业家,要搞大事业的人,不屑于画画,有爱好者,也只是业余玩玩而已,真要是沉浸下去就要出问题了。如宋朝赵佶,因爱画画把国事都误了。而书法则不同,不管是上层人物,旷世之才还是普通人,都要写字。给后人留下选择的余地很大。

  画家是人以艺传,普通人画得好可以成名如齐白石、徐悲鸿等,他们出名不是人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画的好而流芳百世。而书法则是艺以人传,这个人有大威望、大成就人们敬重他的为人,珍爱他写的字。学习他的书BOB手机综合体育官方APP下载法。这就出现了二王、颜柳苏黄,毛体等书法大家。河北河间一带人们多学潘龄皋,潘是这地方的人,外省不太了解他,学他字的人少,但他也不是一般的人,是省级大员。有社会地位,有威望,对国家有贡献,知名度高的人,书法实用,有收藏价值。那些知名度小,对国家没什么贡献的人,不管字写得多么好,他的书法也不值钱,只有实用存在价值,没有收藏价值。不能升值的作品没有收藏价值,没名气的书法,由于升不了值,买的人少,或者没人买。

  写好字的普通人在人们心中只是一个技术工人,如木瓦工,掌握了一种本领,有时还不如木匠瓦匠,木匠瓦匠等是社会必须用的人,能就业。而光写字好的人往往就不了业。有的只是在春节前段时间忙一阵,到集市上卖春联,有时到农村去住在亲戚家,由该亲戚替他在村里张罗让写对联的人到他家去写。过去农村有一年换一次春联的习惯,一般在春节前几天换,过了春节就没这事了。这是普通写字人一年唯一的一次进项。另外农村写信,办红白喜事,也需他写些东西。他们的书法作品有使用价值,可以挂起来做美化房间。但时间长了,旧了,人家就可能弃掉换新的了,以前写的就不要了,不可能传世。

  公开场合挂的都是有地位人的字,字画店里挂的也是有身份的人写的字。没社会地位字多好也进不了画廊。解放后以书法鸣世的,也都是有地位的人,毛主席是书法大家,是人们可望不可及的宝贝。门槛较低的有郭沫若,北京有叶恭绰,上海有沈伊默。林散之徒有虚名,字不入纸。还有一些画家书法家,每个画家都是书画双修,画出名了,书法写的本来就好。人出名了,书法也就珍贵值钱了,如齐白石、陈半丁、徐悲鸿、李苦禅、潘天寿,岭南的关山月,上海的吴湖帆等人。

  普通人把画画好了,可以成为职业画家,可以养家糊口,而普通人字写得再好,也成不了职业,不能用写字养家糊口。所以过去没有职业书法家。写好字的人,只能认定为业余特长。因为靠书法不能就业,没有哪个企业要招收,一个光善于写字的人,没有社会需求,专业学校,大学也不设书法课。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上世纪70 年代末。

  后来,人们的精神生活可以放松,可以搞些休闲文化,家里可以摆些字画古玩,对书法有了需求。

  书法的功能有了质的改变,过去书法主要是实用功能。由于书写工具的改变,计算机复印,打字的出现。书法失去了实用功能。这时书法并没有因为失去实用功能而消失,而是改变成空间艺术,变成了和绘画并驾齐驱的艺术品。正是看到这种趋势,北京有几个灵光的小伙子,发起组建中国书法家协会的主张,他们说,中国什么协会都有,就是没有书法家协会。咱们提出来可行性,国家一定能批准,他们组建了班子,谁是主席,谁是副主席,谁是秘书长,谁是办公室主任。给文化部打了个报告,等着文化部批下来,他们就可以走马上任了。到底文化部是批下来了,还是没批下来我不得而知。我只知道此后国家真的成立了中国书法家协会,任命了主席、副主席、秘书长等人,当初打报告的几个年轻人没有被任命,连个会员都不是。

  中国的各个协会都由全国文学艺术联合会(简称文联)负责指导工作。中国书法家协会也由全国文联负责组建。当时没有职业书法家,由于学校没有书法专业,也没有有书法学历的人,如何组建,就由高级干部中擅长写字的人为领导,近水楼台,找了一些喜欢书法的人,其中包括一些中小学的教师。自从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以后,书法就火了。中国乃至世界,都存在名人效应。

  中国书协是政府行为。政府办事就很容易,没有职业书法家,把中学教师调到中国书协工作,就成了职业书法家。没有书法名人,给某人挂上书协主席就成了书法名人。中国乃至世界都重视学历,可惜的是这些人造书法名人当时都没有书法学历,因为以前没有书法专业。这也容易,开始设书法专业。可是上专业学校需要时间,而且这些新造就的书法名人都年龄偏大,过了读书的年龄。这也好办,可以临时办班,高级班、博士班,这些班由谁教呢?这要物色人选。中石先生也没上过书法专业,但辈分高,便由他主持书法教学,办高级班,博士班,收费不菲,由于各地书法界人士迫切需要解决学历问题,以提升社会地位。很多地方书协的领导也都拜师名下,水涨船高,中石先生的字也入佳境,几分钟写的字就值多少万,这是昔日写字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事。

  现在说说协会,中国老百姓最认这个。特别是中国西北部,协会是评价和购买书画作品的唯一依据,不是会员的作品不买,会员的作品多少钱,有明确约定俗成的标价。难怪人们都削尖脑袋要进协会。我虽然没有入会,但是知道这协会是怎么回事。

  在电视上有这么个节目,主持人小姐说:“什么样的书法水平最高,书协主席的书法水平最高,什么人的书法最值钱,书法主席的书法最值钱。说完这话以后电视上就出来五个人,是五个省的书协主席,每个主席当即挥毫,有的写厚德载物,有的写上善若水等等。就我这水平也没看出什么来,说句不客气的话,水平欠佳。五位主席挥毫表演过后,主持人小姐又说了一句:“书协主席用的纸都是上千元一张的,何况是他们的书法作品呢。”意思是他们的作品会很值钱。我没见过上千元一张的纸,也没见过吴作人、李苦禅、李可染等大名家用过上千元一张的纸。不清楚这五大主席用的上千元的纸什么样。

  我不认为书法主席的字一定就好,因为这些书协主席不是因为字写的好当上的,也不是人们选出来的,他们是上级任命的。中国的各协会上级有三层领导,以国家级的协会来说,它的第一级领导是全国文联,再上层领导有中宣部,最高层的领导是中央常委中分管意识形态的人,在上两级领导不过问、不说话的情况下,就由协会的直接领导全国文联组建任命,所谓选举只是走个形式,也是中国式的选举。以第三届书协领导为例,启功先生退后,继任的书协主席是邵宇、副主席是沈鹏、秘书长(法人)是谢云,这三位是中国书协的领导,全是人民美术出版社的人,邵宇是老社长,沈鹏是人民美术出版社副社长,谢云是人民美术出版社的老人,后调到广西工作,退休后又来到人民美术出版社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?这和一个叫孟伟哉的人有关系。

  邵宇在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位置上离任后,被聘为顾问,新来就职社长的就是孟伟哉。孟伟哉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后,和邵宇、沈鹏、谢云在一起关系很好。时间不长,孟伟哉就调到全国文联当主席,正赶上书协换届由他做主安排,考虑到他和人民美术出版社三个人的友谊,就把书协的领导职务分发给这三个人,这就是全国书协领导出自同一个单位的原因。邵宇任书协主席后不久因病去世,沈鹏当代主席,同为书协副主席的王学仲不干了,说不公平,提出要退出书协,但考虑到留在书协有巨大利益,王也是闹哄了一阵,没有真退。

  国家书协领导的产生如此,地方的书协由地方上的文联、宣传部定任,如果地方领导大员出来说话的话就必须听大员的。各个协会都是如此,都要听党的话,要和党保持一致。全国有很多个行业协会,其中以美术家协会和书法家协会含金量最高,因为只有入了会成了会员,字画才卖得出去,有的还能卖高价,这是中国的特色。所以就出现了电视主持小姐所说的谁的水平最高,书协主席的水平最高;谁的书法最值钱呢,书法主席的书法最值钱,书法主席用的纸都是上千元一张的,何况他的作品呢?

  由于含金量高,所以美协书协的入会门槛也高。直接拿钱买不行,需要参加该协会组织的展览,只要有作品参展,最好是获奖,就可以入会。这些也都是人为可以操作的,如选入展作品时有人帮忙,评奖时有人帮助拉票,参展作品有人代笔,多难的事也怕遇上有心人的,何况这是人为的可以操作的事。书协举办的书展,因有利益方面的操作,也限于策展人的水平,作品水平不一定就高,坚持传统书艺的人,老实人的作品往往选不上,而善钻营者的怪字反而能入选的机遇高,人们把这类作品称为书协体。

  人们买艺术品,根据需要可以分为实用品和收藏品,实用品就是实际应用,摆在家里作为装饰,也可以作为礼品送人。如果是为了收藏,就要慎重,要看这东西以后能不能出手,能不能升值。有位老先生花了一生的积蓄,买了上千万元的艺术品收藏,让专家去给鉴定,专家说这东西至多他就值几万块钱,老先生当场就瘫倒在地。

  主持人小姐说的书协主席的书法最值钱的话不能听。因为这些书协主席也就是写写字,不会别的,对社会也没什么大的贡献,成不了历史名人,他的职务是上级恩赐的,一旦上级换人了,或者他的职务到期了,他也就不是主席又有新的主席了,新当的主席称主席,退下来的主席也抱着主席的称谓不放,当过这类主席的人越来越多,你也收藏不过来呀。电视台主持人小姐说书法主席的水平最高最值钱。

  是否最值钱我不好说,因为值不值钱靠炒作,炒作好了可能会值钱。至于水平是否最高则可以研究一下,因为书法好坏是有标准的,写字是有法度的,字的好坏还是可以界定的。电视上五位省书协主席的字我手头没有。现有一篇全国书协主席张海的书法,我学书法的时间可能早于张海,1961年入美院国画系就有书法篆刻课,我斗胆点评一下,张海书写的杨万里荷花诗“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,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接红。”他写的是隶书,字的结构和整幅布局还好,至于字的点划则大谬。习隶书当以汉隶为宗,汉朝是隶书高峰时期。自魏碑和楷书的出现用隶书的时候就少了。隶书魏笔楷书都属正书一类的,常用于严肃场合,如写碑文、堂号,牌匾时用之。至于生活中的书信、便条,则用行草类书法。隶书和楷书的点画很讲究,一个笔道,一个点都有书法规范,不能胡乱为之。这不是过高的要求,而是学习书法的起步知识。

  纵观张海的隶书,点画不佳,尤其是点,毫无笔法可言。通篇点画问题很大,如六的一横划,一起笔划了一个圈,这是在隶书中从来没见过的。莲字的走字最后一笔,根本不是隶书用笔,尤其是点,没有一点是点得好的。以其中的无字来看,其中四个竖道没有一笔规范,该字五个点,没有一个点符合隶书笔法的。他的这个点在任何笔体的书法中也都是找不到的,连草书里的点也不是这样的,他只是用笔尖在纸上堕了一下留下个连放大镜也看不出笔法的墨迹。他的这点,如果刻碑的话,让刻碑人如何下刀呢?书法风格可以千变万化,而笔法则千古不易,如字的结构、点画、虚实,中锋用笔圆转方折顿挫等等。如果不讲究这些就成了现代书法了。搞现代书法是不懂笔法的人,又想出名挣钱的人搞了现代书法,写出来的字不像字更像涂鸦的大写意。这种书法连骗人都难。张海的行书题款也欠规范,签名张海更像“片流”两个字。

  书画界的高学历以前是没有的,现在的出现,反映了社会的浮躁与功利。大艺术家是不可能靠培养而产生的。培养高端人才,需要金钱和时间,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时间,培养出科学家是可以的。但是金钱和时间,培养不出艺术家来。因为科学是在踩着科学巨人的肩膀上向上进一步,培养出钱学森、华罗庚这样水平的科学家是可以的,而且可前进一步。而文学书画的培养都是从零开始,那些旷世高贤,不世之才,时代的骄儿,投多少钱,用多长时间也不可能培养出来。如果可以的话,那么文学家、画家、书法家,他们的子女应该都能成大师了。而事实上,中国这些大文豪、大书画家,子女没有成大气候的,大多是一代不如一代。科学发展到登月了,而书法也没能超过一千年前的王羲之,诗词上也超不过李白、杜甫、苏东坡。文学作品也超不BOB手机综合体育官方APP下载过古典四大名著。

  钱钟书说:“大抵学问,是荒江野老屋中,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,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。”大艺术家的出现,非人力所能预期。常言文章穷而后工。除了艺术家本人的天赋之外,社会背景也是主要原因,屈原泣血作离骚,曹雪芹没落着红楼,没有清朝入关,也出不了八大、石涛。靠金钱和时间是可以培养出大科学家来。而像齐白石、梅兰芳,侯宝林、潘天寿、李白、怀素这样的艺术人才是培养不出来的。所谓的高学历、高职称,也就是时间够了发个证书,有其名而无其实。(本文摘自李涵自传《蚁痕》一书,1998年6月写于北京)

  一粒草籽,没有辉煌,时有坎坷或而幸运,更多的是遗憾。“幸福的童年”为七十年不作之作。有感念吴祖光先生一句“生正逢时”的话而。以一井之孔见,略现时光之流失,无以评说。

  李涵,1940 年出生,河北省泊头市人。中国当代著名画家。20世纪60年代初考入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,师从李苦禅、郭味蕖、田世光、萧淑芳、吴作人等名家。经过5 年的全面绘画专业训练,广泛学习和深入钻研传统的中国书画技巧,并注重深入生活观察与写生,创造出了独特的艺术风格。他的画取材广泛,花鸟、动物、人物、山水无不涉及,用笔苍劲、浑厚,生意盎然,饶有情趣。李涵长期从事艺术教育工作。先后在天津工艺美术学院、广州民族民间艺术学院、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任教,培养出很多绘画人才,为弘扬民族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。